最近在读《Outliers》。书的第二部分,为了说明种族因素对异类产生的影响,Malcolm大量引援了飞行事故来支持他的观点。

读了这些例子,震惊之余,我不觉想到GRE写作常谈的话题:科技与人。人类创造的机械和技术驱动着社会的前进,但从来没有哪一样科技是完美的,往往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带来更多的问题。科技和人的交互,大多时候能满足人的需要,可是一旦出错,很有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

飞机即是不完美科技代表。虽然商业飞行很大程度上帮助了人类快速旅行,推动了不同国家和社会之间的来往和交流,把人类社会串联成一个整体,但是飞机有一些固有缺陷,比如,必须要足够的油才能确保航行顺利,飞行的有效性很大程度上受天气影响,甚至——我在读了《Outliers》之后才知道——降落时机身不能太重,否则自动控制无法正常工作,必须依靠手动操作。但飞机在空中减重的唯一方法既是用油,所以换句话说:

理论上,所有飞机在降落时都处于相对缺油的状态

这里就存在隐患。正常情况下,飞机是无法自由降落的——糟糕的天气会影响降落,还要考虑其他飞机的降落需求故必须听从ATC调度。一旦无法自由降落,飞机就需要盘旋等待下一次机会(友情提醒:飞机排队降落可无法在原地等待,盘旋一次需要时间,同时飞行就意味着耗油),或者临时选择其他的机场降落。所以,油太多不好,油太少也不好,拿捏准了油的多少还要看天气和人的“脸色”,飞机降落真是危险重重啊。

书中提到,1988-1998这十年,美国航空公司每百万次飞行有0.27架飞机损失率。这个数字虽然很低,但无可否认,倘若在无依无靠的天空,碰上点什么情况,你能做的只有:

  1. 草拟一份遗书
  2. 相信机组人员
  3. 向上帝祈祷

当你听到大韩航空在同样的十年中居然有高达每百万次飞行4.79架飞机的损失率时,相信你会和我一样震惊。当时的情况是,几乎每2、3年就会有一次事故,我简直不敢相信政府居然没有关停这家公司(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倒是把总统飞机服务从大韩航空换成了韩亚航空),更不敢相信还有人敢去坐他们的飞机。

飞机固有的缺陷之外,还有更危险的因素存在,那就是飞行的过程充满了人的参与。本来不完美的机械,需要人的照料是很正常的事,但人自身和彼此间总有那么些“弱点”,在紧急情况下反而可能“越帮越忙”。书中提到,驾驶员在紧急情况下往往需要手动操作,精神高度集中,这就导致应变能力变低和潜在的忽视提醒;合格的驾驶员只保证了驾驶技术合格,但无法保证在紧急情况下100%的应变能力。拿书中的一个实际例子来体验一下吧:

试想,你作为机长,从迪拜出发飞往美国的中途,突然有个印度老太太休克了,他的丈夫说着没有任何人听得懂的语言。这时,你一边需要通过电台和亚特兰大的医师交流病患的情况,一边需要决定是降落到莫斯科还是赫尔辛基还是什么地方,另一边还要决定是多飞一阵而利用自动控制降落或是马上降落但需要手动操控……

而这,只是一个机长可能遇到的千奇百怪的紧急情况之一。身为机长,你不仅需要娴熟的操作技术,还需要强大的应变能力和抗压能力。以上说的是人自身的因素。然后,一个航班通常有机长,第一官员,工程师,乘务人员组成,另外还要机场ATC人员的配合,这些人之间——尤其是机长和第一官员之间、第一官员和ATC人员之间——的沟通甚为重要,在紧急情况下生命攸关。但人类的沟通本质上是歧义的、不有效的,带着太多假定和顾忌,比如机长要求第一官员通知ATC紧急情况,第一官员可能换一种方式表达语气变弱了;比如由于机长和第一官员地位的不平等,即使发现了问题,第一官员也只能委婉地通知机长,后者往往忽视问题的严重性;再比如几组人员和ATC人员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沟通的有效性就会显著降低。以上这些是人与人之间的因素。

机器本身的不完美、人类自身和彼此的局限性,两者的叠加就很容易导致悲剧的产生。书中的一个例子是从哥伦比亚飞往纽约肯尼迪机场的52号航班,在将要降落时受天气影响盘旋了多次,燃油将要耗尽,机长让第一官员通知ATC这个紧急情况(Emergency),但第一官员不仅只字未提Emergency,而且把最重要的信息放到了客套话之后才说,这导致ATC未能准确明白燃油耗尽的含义。(还记得吗?理论上,所有飞机降落时都处于燃油耗尽的状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即使退一步,那些精密、可靠、不需要和人交互的科技,还是有理论上出错的可能。先进如宝马的汽车装配线,同一时间还是需要几百人监管机器人制造产品的质量;可靠如亚马逊的AWS云服务,也只能保证每年99.95%的uptime。

创造是人类打开的潘多拉盒子,我们从中获益良多,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可避免、可能无法克服的基本矛盾。